被差評包圍的「國家良心」,我爲他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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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被騙了。

至於怎麼被騙的,容我慢慢和你說。

阿米爾·汗大家都認識吧。

一部《摔跤吧!爸爸》, 讓米叔在中國家喻戶曉。

受歡迎程度,看網友們對他的評價就知道。

「印度的良心」,「用電影改變一個國家」。

由他執導或主演的影片,8分以上的高達11部

這份高分列表中,我們可以看到《摔爸》《三傻大鬧寶萊塢》《我的個神啊》《地球上的星星》……

發現沒,這些片子或多或少有共性,普遍涉及諸如種姓制度、宗教惡習、重男輕女、教育制度等社會問題。

因此,提到米叔,大家總會聯想到社會責任感。

但。

米叔的高分片中,居於首位的,其實是娛樂片。

每隔一段時間,米叔就會演娛樂片,並且質量都不低。

繼上一部《我的個神啊》後,時隔4年,這次米叔再次回歸娛樂片,出演了一個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角色——

《印度暴徒》

Thugs of Hindostan

時間,是1795年東印度公司殖民印度時期。

英國人瘋狂抓捕反抗軍首領阿扎德(阿米達普·巴強 飾),於是找來了混混弗朗基做間諜打入「敵方」,欲合力搗毀暴徒的老巢。

一個是受人擁戴的革命領袖,一個是亦正亦邪的江湖騙子。

故事,就圍繞兩大暴徒之間的對弈展開。

而米叔這次,演了招人討厭的那一個——弗朗基。

畫眼線,打鼻釘,頂著一頭泡麵狀捲毛,留兩撇俏皮小鬍子,身騎一頭慢吞吞的毛驢。

從穿衣風格到言行舉止,怎麼花哨怎麼來,怎麼浮誇怎麼來。

特油膩。

光看外表,忠奸難辨。

做事,更是不按套路出牌,最擅長滿嘴跑火車。

感情,總是周旋在女人中間,有那麼點韋小寶的影子。

你說他惡吧。

他懇請加入反抗軍時,一句「我想像您一樣自由」,簡直太走心,不信你看他誠懇的小眼神兒。

你說他善吧。

下一秒,他就把反抗軍出賣給了英國軍官,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牆頭草」本性。

好一招見風使舵的連環騙術。

夠反轉。

就是這麼個臨陣倒戈的慣犯,也有意外失手的時候。

在英軍突襲反抗軍的一次海戰中,弗朗基本要跑路,沒成想誤打誤撞地「站了隊」。

不斷反轉的人物形象,配合上米叔怪誕風格的演繹,將喜劇效果發揮了個十成十。

還以爲米叔這次徹底回歸娛樂大片了,轉眼就發現,Sir被騙了。他只是換了種方式,用娛樂表達深刻。

《印度暴徒》不是米叔第一次演抗英角色,只不過相比之前嚴肅的正史范兒,這次是以輕快娛樂的口吻道出。

但這種娛樂,絕不低級。

爆米花糖衣包裹著的內里,是真實存在過的歷史。說他是米叔有史以來最具批判性的電影之一,都不爲過。

因爲段歷史,關乎每一個印度人隱祕的自我認識。

印度人如何看待本族的抗英史?

米叔06年拍的《芭薩提的顏色》可以窺見部分現實。

Sue是當年英國軍官的後人,她想拍一部關於印度抗英鬥爭中革命者事跡的紀錄片,便隻身來到印度。

可當她站在這片土地上,卻發現人們似乎將那段歷史從記憶中抹去了。

在當代印度,人們肆意揮霍著生命,在物質世界的浪潮下,信仰泯滅於無形,愛國反倒成了笑柄。

不光現代人忘記歷史,在歷史發生的過去進行時,大部分人也選擇隨波逐流地……

狂歡。

《印度暴徒》中,舞女編舞供英國大兵消遣,民衆縱情於歌舞和盛宴。

歡樂且麻木的肉體狂歡背後,是被征伐的故土上裸露的傷痕。

阿米爾·汗本人就直言,自己的祖父輩和父輩都憎惡那個年代的英國殖民者。 

既然是殖民統治,手段又怎麼會溫和。

經濟上,殺雞取卵式地掠奪,無休止地提高徵稅率,在印度釀成了一次次大饑荒。光是在1770年的饑荒中,餓死的人口就超過1000萬人。

精神上,溫水煮青蛙式地蠶食,強迫印度人接受西方文化,蔑視當地的宗教信仰,讓當地文明走向了分裂和異化。

然而,當Sir在搜索條中輸入「英國印度」,出現最多的信息卻是:

許多現代印度人提到英國人不見苦大仇深,反倒心存感激。

主要源於英國人幫助當時的印度完成了統一和解放,帶來了民主;

也爲印度留下工業建設,當時英國人修建的鐵路,印度人現在還在用;

英國當時還對印度進行教育改革,推行英式教育,很多現在的精英階層都受惠於此。

因此很多人覺得,印度能有今天的發展,其中也有英國人的功勞。

《巴薩提的顏色》一位愛國者說出了「真相」:

你在一羣想成爲西方人的人里,怎能找到印度的革命家?

對「想成爲西方人」的大多數印度人來說,要麼在自欺欺人中獲得安慰,活成一具行屍走肉;要麼在現實中反擊,承擔起改變的責任。

你是願意奉上一個人,乃至民族的尊嚴,換來脆弱的和平?還是揭竿起義,承受可能失敗背後血與火的毀滅?

這選擇,痛苦。

更痛苦的是,在兩者之間搖擺不定。

——但這恰恰也是人的本性。

影視作品中多見大是大非,可在現實中想立場鮮明,又談何容易。大多數人的真實狀態其實是在兩者中間——

左右爲難。

《印度暴徒》的弗朗基真實就真實在,他同樣做不到黑白分明,而立足於人性的中間地帶。

他懦弱卻不乏勇氣,無厘頭卻講道義,倒是有那麼點周星馳式小人物的味道。

這個角色對待殖民者忽冷忽熱的態度,不正是許多印度人的投射嗎?

羣體的猶疑,說到底源於時代的痙攣。

米叔的可貴,在於你總能從他身上找到你想要的。

單純想看個樂呵,他有;想通過現象一窺時代面貌,他有;想看到人物孤光,他也有。

片中還涉及大量近身格鬥戲份,這和之前追求下盤穩定的摔跤訓練截然不同。

當然了,和拍《摔跤吧爸爸》一樣,米叔再次進行地獄特訓,通過拳擊、翻滾、踢腿、擊劍等基礎訓練,專門來加強自己的上肢力量和整體協調性。

剛下摔跤場,就上格鬥台。

米叔的可怕,在於他總能給到超出你想要的驚喜。

你要說他只會強攻現實,揭露醜惡,米叔自己首先不同意。

在《印度暴徒》北京電影學院交流會上,他講道,「社會話題」並不是他選片的第一標準,好故事和真性情才是。

當我讀劇本時,故事要能抓住我的心,它應該能讓我大笑或流淚,要能帶動我的情緒,引起我的思考,讓我感到興奮,只有當一個劇本能同時滿足這些要求時,我才會接演。

大家一直以來可能對米叔存在誤解,放大了他參演影片中批判現實的部分,以及他本人的社會性。

卻忽略了,社會性更多的是導演的表達。

對一個演員來說,他的核心表達還是表演上的冒險與突破。

無獨有偶,《巴薩提的顏色》中有這樣一句台詞:

如果故事裡不去冒險,不去犯錯,那麼怎麼成爲故事的一部分。

似乎總有一條隱線,串聯起了米叔的過去與現在,戲裡與戲外。

回歸娛樂片,於他,是冒險。

既然是冒險,又何談絕對正確。既是做改變,周遭總伴隨質疑聲。

平心而論,對《印度暴徒》的喜歡不喜歡,是每個觀衆天賦人權。

但觀衆無權要求一個追求改變的演員只拍某一固定題材。

況且,這種改變的姿態,並不高高在上。

你看他在北京新片發布會上,是怎麼看粉絲短片的——

蹲下。

站在台上的表演者,視線總歸是略高於台下觀衆的。

米叔選擇了蹲下。

這樣他的視線,就能保持與觀衆平齊。

這就是一個真正演員的視角。

本文圖片來自網絡


編輯助理:布拉德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