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天周杰倫像干脆面可樂 誰都愿意放學后來一點

五月天:來啊,嘗過半場人生況味的人們

10月25日晚,人聲鼎沸的虹口體育場,五月天現場。周杰倫登臺的那一刻,仿佛童年圓滿了。

小學生愛聽的周杰倫,高中生喜歡的周杰倫,加上二者交疊的初中,就是整個從懵懂到初曉人事的童年。加個定語,出生于1980年代的一整代人。

上周五起,五月天要在上海虹口足球場開六場。再上一周,周杰倫在上海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唱了四場,憑15場的記錄成為在梅奔“開個人演唱會場次最多藝人”。

在他們之前,有此體量的藝人寥寥無幾。他們是華語唱片工業中誕生的最后巨型恐龍,除非再發生一次產業革命,否則破下的記錄很難被打破。

現場

五月天和周杰倫,出道時間分別是21年和20年。他們剛好在世紀之交,兩岸經濟騰飛,80后一代快樂成長的時代出世。又和他們的樂壇前輩全不一樣,不費吹灰之力就掌握了這一代人的語匯(這也是他們天然的語匯),以強烈耀眼的姿態刻入無數人的童年。

雖然海峽兩岸的1980年代有不太一樣的童年,但有個大大的共同點——他們都在動漫和游戲的影響下長大。上一代的艱苦貧瘠與這一代的物質豐足形成鮮明對比,對文藝的渴求與喜好也完全不同了。

當時,想要“唱自己的歌”的覺醒意識已成為時代洪流,但對一出生就躺在洪流中的小孩子來說,想與父母輩不同是天性使然。

不要那么嚴肅,無需如此悲情,也還不懂深情和無情為何物。滾石曲折隱忍的成人心事和羅大佑式的知識分子抱負打動了最早熟的孩子,但五月天和周杰倫就像小浣熊干脆面和可樂汽水,誰都愿意放學后來一點。

他們歌里的超級自信和天馬行空是屬于一代人的新氣象。那是一個世紀以來華人群體最樂觀的時期,大人切身體會到什么叫生活蒸蒸日上,動漫和游戲給孩子插上想象的翅膀,讓他們看見前所未有的遠方和簡單快意人生的可能。

周杰倫登場后與阿信合唱的《倔強》《雙截棍》,正好是最能代表他們的作品。《倔強》就像五月天20年的總結,唱出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不料踏入社會落一頭灰,卻又不甘心就此“社畜”一生的八零后心聲。

《雙截棍》的音樂一響,整座體育場都站起來了。周杰倫的與眾不同,在于他給了當年的小朋友游戲、動漫世界外的真實。放學后的游戲和動漫猶是大人看來絕不可過量的沉迷性消遣時,周杰倫提供了一個延續自那個世界的實體,相當于宣告那個世界的正當和真實性,把小朋友的想象變作能夠以手觸摸的磁帶和CD,和一個衛衣帽遮臉的細眼青年形象。

現場

所有大人都不理解,這個唱歌口齒不清的年輕人怎么就俘獲了小屁孩們的心。殊不知,每代人都需要自己的偶像,周杰倫就是這一代人虛擬和現實間的一道彩虹橋。

同樣,五月天紅透了的年月,嚴肅的樂評人批評他們根本不是搖滾。是沒有營養的糖片,披著搖滾的外衣喊空洞口號,制造叛逆和獨立思考的幻覺,卻只是無害的安慰劑而已。

但二十年來,無數年輕人前赴后繼地吞下這片糖丸,好有力氣繼續打拼。華語音樂世界里,五月天是推銷“夢想”最成功的藝人。

二十年,他們從未變過口徑,不曾失望頹喪,永遠以少年心態看世界。他們告訴歌迷,盡管世界不完美,雙手很骯臟,按部就班的成人世界充滿規則條款,不容被挑戰,但還要有夢想,還能有兄弟。

在“雞湯”還未被稱為“雞湯”時,五月天就開始輸出能量飽滿的“夢想”。他們是熱血漫畫的音樂版本,奮斗、勵志、兄弟情誼、永不言敗俱全。當后來“夢想”泛濫時,他們作為原版的地位依然超然。

現在回頭看《孫悟空》的歌詞,其實還蠻扯的。與好朋友們再重返光榮,是想一起拯救地球,肯德基吃多了吧。但聽到“記得我,我的好朋友”的時候,眼眶還是有點濕。

周杰倫現在很會說話了,跑上臺跟五月天閑聊像上綜藝節目游刃有余。輪到他彈琴,坐下調節話筒時還要嘮幾句:“他們剛剛hey hey hey就喊了半小時,我調一下話筒沒關系哦。”

阿信、周杰倫

阿信、周杰倫

連早年羞澀的周杰倫都那么會說話了,五月天身上還有未變的東西。他們不僅賣夢想,還賣兄弟友誼,又一個最易被社會碾壓的珍貴品。哪位/組藝人敢像他們一樣領觀眾“hey hey hey”喊半天還不招人煩的?連貫穿全場的音樂電影都引起后座觀眾的微辭,“怎么王俊凱又來了……”

五月天的“垃圾話”時間有套路,無甚營養,但人們愛聽。聽他們講自己“自從上次北京場結束后還沒在一起練過團”,聽怪獸和石頭含蓄表示他倆經常見面(二人娶了一對姐妹)。他們互相之間的熟稔是對觀眾的心理補償,補償大家對早就不聯系了的少年友人的想念,補償大家自從跌入社會,已遺忘許久的團體生活和共同奮斗。

古惑仔的兄弟情也迷人,但時辰已過,注定不能長久。還是日漫(比如《灌籃高手》)一系的友誼更能保鮮,校園、合法的奮斗、與金錢利益無涉的情誼,過多久翻出來都還是金光閃閃的紀念幣一枚。

人很奇怪,青年時期喜歡的東西很可能不長久,會隨眼界和閱歷的進步而翻篇,不愿意再想起。童年的地位則不同,沒人會討厭自己小時候的愛,就像鮮有人否定童年,不想再回望。

喜歡過五月天和周杰倫的人,只會在熟悉的音樂里想起人生最初階段的幼稚和奇想。最干凈,最簡單,因此最不宜過時,永遠年輕。

周五那晚,虹口足球場周圍聚集了大量人群。“周五組合”(周杰倫和五月天)暫時彌合了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把得意的、失意的、嘗過人生半場況味的人聚攏在一起,暢快喊出“hey hey hey”,像個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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